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邮轮默许他的进入,容忍他的存在,也同样无视于他的存在,没有帮助,没有房间,当然也不再有锚点。
在这艘邮轮上,南君仪既不再是乘客,也不再是受害者,更不会是任何人的同伴。
甚至可以说,他的所有都被彻底抹去了。
南君仪本以为自己在感受这一切的时候陷入痛苦,毕竟他曾经那么在意自己的存在,自己的价值,在意自己被接纳,在意自己与世界的联系,他曾经毫不犹豫地想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冰冷现实,可现在真正感受到了,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被抛弃的童年,孤独的生活,对自由的执着,对于爱的恐惧……
体面能够遮掩这些疮疤,却无法真正治愈它们,它们仍在疼痛,只是人们总能习惯疼痛,正如同习惯幸福一样。
以至于一旦放下这些塑造他,困扰他,定义他,又缠绕他的东西,南君仪甚至松了口气,就像脱下一双穿习惯了却不合脚的鞋子,仅剩下些许茫然。
于是南君仪如同幽灵一般游荡在这艘从来就没有目的地的邮轮上。
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这是现实世界与精神之海的交界地,不像更深的精神之海,只剩下一片静谧,没有任何感觉。
在这里,人们仍然拥有人类的所有感受,南君仪看着自己的双手,阳光从手指中渗透,肌肤感觉到热意。
但并不只有热意,还有更多,更强烈的感受,从邮轮上传递过来,南君仪能看到这艘邮轮已然锈迹斑斑,它即将要开始自洁。
这个认知不是看到,也不是听见,更不是经验所得出的总结,就只是一种感受。
没有任何事会比自己的感受更强烈地告知南君仪,他已不再是人。
不再是个凡人。
这未能在南君仪的心底产生任何悲哀,他本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陷入到某种哲学思考当中去,可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想。仍然站在这里,仍然能够注视观复,这就已经足够了。
邮轮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颠簸,南君仪在一片平静之中感觉到观复的存在,这有点像一种定位,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当时观复能够抓住自己了,他也一样能够抓住观复。
这种过度的亲密感让南君仪不太适应,人类是一种需要私人空间的生物,这就是为什么他站在这里,闭上眼睛享受阳光。
精神之海里没有太阳,这太阳大概是从现实世界到来的,它无法更深入,却慷慨地在交界处散播温暖,落在精神之海的又一造物上。
在此之前,南君仪从没有想过它的存在,更没有意识到阳光竟然是这样一种奢侈的东西。当他几乎体验到死亡的寒冷与精神之海的静谧时,阳光突兀变成一种弥足珍贵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