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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考试,有正经出身的进士,底子差不了。这也就意味着,郑直千方百计想要避免的窘境提前发生了。
好在六人分属三府,虽然全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了王府官,却懂得‘恪尽职守’四个字。没有一人愿意在同僚面前堕了自家府门的威风,这就给了急于脱身的郑直机会。刚刚落座,郑直就端起酒杯“今日得以和诸位长史相聚,乃是人生快事,晚生后学郑直先借花献佛,敬诸位前辈一杯。”
众人见此,哭笑不得,他们自然都听说了郑直贪杯的故事。原本以为是坊间谬传,亦或郑直守拙。不曾想这刚刚落座,郑直就迫不及待要开喝。只是人家都已经端起酒杯,又态度恭敬,不好驳了郑直。众人只好纷纷举杯,好在酒杯不过是一钱的量,不会喝两口就醉了。
郑直同样也明白,可他还没想出办法,只能如此搪塞拖延。一杯下肚,郑直赶忙要去倒酒,旁边伺候的下人却已经拿起酒壶为他斟满。国朝命令禁止挟妓饮酒,况且郑直年龄实在太小,所以众人今日没有点小唱之类,甚至服侍的下人也是男的。
众人彼此不熟,最快活跃气氛的方式就是酒令,因此郑直刚想端起第二杯,斜对面的泾王府左长史张显抢先开口“俺前几日陪同泾王读书,发现投壶乃诸戏中最为古雅。坊间早就蔚然成风,不如俺们今日效法以此为令,不中罚酒如何?”
郑直猜对了又猜错了。郭瑀等人确实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可六位长史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咬文嚼字,说到底,众人不过把读书当做了敲门砖。可一入王府,大家也就没有进取之心。除了应付差事外,自然就各自寻找心灵慰藉。今日相聚,不过是为了结识新科解元,打发无聊光阴,又不是为了争强好胜。
一脑门官司的郑直愣了一下,对等着他回复的众人说“晚辈敢不从命。”他怕的是诗文,却忘了,在座众人不是开七元会。诗文是联络感情的手段,不是目的。而现在众人是一同吃饭,彼此互相认识,也许有其他目的,可相比七元会,功利性要淡了许多,更多的就是互相在对方眼中混个熟脸。没了这层顾忌,郑直自然不会再去抱着酒壶不放。他虽然见识浅,酒大伤身也是晓得的。
郭瑀看没人反对,立刻命人取来投壶放到院中,如今已是秋末,傍晚的京师也有了些凉意,却并不是站不住人。郑直作为后辈,自然当仁不让第一个上场。虽然他没有玩过投壶,却在汾州瞧见过。投壶的玩法也晓得,这东西不需要什么高深技巧,惟习之至熟,自会心手相应。大率急则反,缓则斜,过急则倒,过缓则睡。
可郑直到底是第一次上场,投箭出手,就晓得坏了。果然,投箭撞在了壶口后弹了出来。
郑直也不多说,端起酒杯“先干为敬。”
却不想,因为这旗开落败,之后酒席的气氛反而更加融洽。几次之后,郑直渐入佳境,投箭支支入壶,引得郭瑀等人叫好。
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仆人立刻开门查看,片刻后,引着一位中年文士走了进来。
“俺听闻几位先生在此吃酒,特来凑趣。”来人说着向众人致敬。
“这位是顺天府杨儒士。”众人对不请自来的杨儒士并没有不满,反而纷纷回礼。泾王府左长史张显主动为郑直介绍。
郑直一边与对方见礼,一边揣摩对方身份。据他所知申王的生母是皇宫里的杨太妃,而这位儒士也姓杨,换句话说,这是泾王和申王的嫡亲舅舅。
得知众人以投壶为酒令,杨儒士也来了兴趣,参与其中。几次出手后,郑直就晓得杨儒士的水平不俗。
游戏总要彼此旗鼓相当才让人觉得有滋有味。之前郑直固然出色,可毕竟是一枝独秀,颇有些曲高和寡的意思。如今有了杨儒士的加入,不但让这酒令立刻多了很多变数。光是这投法杨儒士就演示了春睡、听琴、倒插、卷帘、雁衔、芦翻、蝴蝶等项,不下三十余种,这让郑直大呼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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