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2章 无声的杀机（第1页）

柳夫人头七刚过，镇国公府那层薄薄的悲戚便如秋叶般簌簌剥落，露出内里冰冷的真实。白幡撤去，挽联焚尽，下人们的脚步重归轻快，仿佛女主人的离世不过是段无关痛痒的插曲。府内的权力重心，已无声无息地移向侧室周氏所居的“蕙兰院”。

妆台前，周氏对着菱花镜细细描摹远山黛，镜中人眉眼依旧温婉，眼底却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贴身丫鬟春杏垂首立在旁，低声汇报着锦华堂的动静：“……小公子日夜啼哭，奶娘换了三个也不济事，国公爷去过一回，被哭闹搅得心烦，便再没踏足过。”她声音里带着讨好，“夫人，那边如今就一个半截入土的老福伯守着，冷清得像座弃院。”

周氏放下眉笔，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间赤金点翠步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终究是嫡出的公子，身子金贵，你们要好生照料，饮食起居，半分也怠慢不得。”语气温柔，“好生照料”四字却落得格外重。

春杏心领神会，忙垂首应道：“奴婢明白，定当‘格外用心’。”

锦华堂偏院，果然如春杏所言，冷清得像座孤岛。往日的热闹尊崇随柳夫人逝去而烟消云散，只剩福伯一人里外操劳。他锁了原主屋，带着小秦羽住进旁侧一处小巧却向阳的厢房。

婴孩的啼哭确比前几日更频了，小小的脸蛋常涨得通红。福伯眉头紧锁，他早年带过稚子，总觉这哭闹不全是饥饿或不适。这日清晨，他照例检查奶娘送来的温羊奶，凑近鼻尖时，动作猛地一顿——奶腥味里，竟混着一缕极淡、极不协调的甜腻气。

福伯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不动声色放下奶碗，佯装要喂，趁奶娘转身收拾的间隙，飞快用指尖蘸了点奶液，凑到窗下光线下细看：指尖的奶液里，藏着几不可察的浑浊。

他没声张，只寻了个“小公子脾胃不适”的由头，将羊奶悄悄倒掉，换了些米汤喂下。待奶娘离去，福伯独自立在院中，望着灰蒙蒙的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国公爷的冷漠、周氏的“关怀”、下人的势利……所有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却又必须面对的事实——有人容不下这个刚降生的孩子。

他回到房中，望着摇篮里因疲惫睡去的秦羽，那小小的身躯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随时会被深宅暗流吞噬。福伯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国公爷的垂怜指望不上，周氏的“善意”更信不得，能护这孩子的，只有他自己。

当日午后，福伯径直去了厨房。他没找管事理论，也没提羊奶的异样，直接寻到负责采买的老伙夫张头。张头年轻时是福伯手下的兵，二人在战场上共过生死，有过命的交情。

“老哥哥，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张头见了他，热络地迎上来。

福伯叹了口气，脸上堆起无奈愁容：“还不是为小公子。夫人去得早，孩子脾胃弱，府里统一采买的羊奶喝了就上吐下泻。我这把老骨头，只能想些土法子，往后他的吃食我自己张罗，少不了麻烦老弟——帮我从相熟的靠谱庄子上带些新鲜米粮肉蔬话既点出孩子的困境，又给了合情合理的解法，更关键的是，将采买渠道牢牢攥在自己信得过的人手里，绕开了周氏能插手的内府环节。

张头是个通透人，瞬间懂了言外之意。他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哥哥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女婿就在城外庄子上，东西绝对干净。”说罢拍了拍福伯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厨房出来，福伯又去了府中库房，以“锦华堂修缮清理旧物”为由，领了些不起眼的木料和工具。没人在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仆要做什么，只当他闲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