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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狭路相逢（第4页）

阿莱身体的动作彻底僵住。那双充满了疯狂怨毒、即将品尝复仇快感的眼睛，猛地瞪圆！

瞳孔深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先是爆发出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那惊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沉、更空洞的东西所取代。

那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支撑他整个世界的支柱轰然倒塌后的茫然，一种燃烧殆尽后的死寂。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发出最后的声音，但喉咙被利刃贯穿，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滚烫粘稠的鲜血。

那血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顺着刀锋两侧的血槽汩汩涌出，流过他沾满泥浆的脖颈，滴落在我同样被血水和污泥浸透的作战服上。

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眼中的光，那病态的、燃烧的火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身体的力量如同被抽空的沙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瘫软。

我的手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剧烈颤抖，伞兵刀的刀柄死死顶在他的咽喉深处。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切割骨头的细微震动，感受到他生命流逝时身体最后的痉挛。冰冷的雨水混合着他温热的血，不断冲刷着我的手臂，流进袖口，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粘腻感。

他的目光，那涣散的、正在熄灭的目光，却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我的脸上。没有仇恨，没有怨毒，只剩下一种穿透灵魂的空洞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嘲弄的平静。

他的嘴唇，在血沫中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我仿佛听到了那无声的诅咒，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耳膜：

“……你……也……逃不掉……”

那无声的唇语尚未完全消散，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沉重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轰然砸倒在身下冰冷的泥浆和血泊之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浪。

那张年轻却又布满风霜和戾气的脸，一半浸在暗红色的血水里，一半暴露在无情的暴雨冲刷之下，凝固成一个永恒的、带着诡异平静的死亡面具。

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又回来了。暴雨砸落的声音震耳欲聋，狂风依旧在树梢尖啸。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烂泥的腐臭，在冰冷的雨水中弥漫，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上。

我半跪在泥泞中，伞兵刀还深深插在阿莱的咽喉里。冰冷的雨水疯狂地冲刷着我的脸，试图洗去血污，却只带来更深的寒意。

手臂因为脱力和刚才的搏杀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牵扯着肋部那道被锯齿砍刀划开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锐痛。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带着血腥味和肺叶深处的灼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