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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凶僧拦路
长安的秋夜裹着霜气,大雁塔的飞檐上悬着将圆未圆的月亮,塔铃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而空灵的声响。王玄策独自立于塔下,望着行囊中整齐码放的符节、文书,心绪却如乱麻——明日就要启程西行,可死牢里那支淬毒的吐蕃弩箭、鸿胪寺诡异的三件怪礼,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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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留步。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惊得王玄策猛然转身。只见阴影中走出个身披破旧袈裟的僧人,月色漫过他的脸,左侧面颊上可怖的溃烂令人不寒而栗。那并非寻常伤疤,而是密密麻麻用梵文刺就的《往生咒》,暗红的纹路爬满半张脸,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王玄策手按刀柄,警惕地后退半步:大师有何指教?
僧人却不答,缓缓摊开掌心。一颗足有眼球大小的琉璃珠躺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珠体浑浊发黑,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扭动。施主且看。僧人枯瘦的手指轻轻转动琉璃珠,月光穿透珠体的瞬间,王玄策只觉浑身血液凝固——那团扭动的黑气,竟渐渐凝聚成一张人脸!
是阿罗那顺!天竺叛臣的面容在琉璃珠中扭曲变形,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空洞的眼窝中渗出黑色黏液,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狞笑。王玄策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曾在战报上见过阿罗那顺的画像,此刻这恶鬼般的模样,比画中更令人毛骨悚然。
此去天竺...僧人突然握紧琉璃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有人要拿大唐使团的血祭旗!咔嚓脆响,琉璃珠在他掌心炸裂,锋利的碎渣割破皮肤,鲜血滴落在他怀中的贝叶经上。诡异的是,血珠刚一接触泛黄的贝叶,竟地腾起青烟,烧出一个焦黑的字!
塔铃突然剧烈摇晃,寒风卷起僧人破碎的袈裟,露出他肋下纵横交错的刀疤。王玄策注意到,那些伤疤的形状竟与自己在鸿胪寺见到的断剑纹路极为相似。大师究竟是谁?他沉声发问,为何会知晓天竺之事?
僧人低头望着贝叶经上的焦痕,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施主以为戒日王的暴毙真是意外?阿罗那顺的叛乱又怎会如此突然?他抬起头,溃烂的左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灰,那烂陀寺的大火、恒河的血水、吐蕃的暗箭...这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王玄策想起死牢里胡商临终前的警告,想起百骑司带来的断剑,心中警铃大作。他向前一步,急问:幕后黑手是谁?是吐蕃?还是另有其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僧人突然转身,朝着大雁塔的阴影走去,施主若执意西行,记住三件事——莫信鎏金佛,莫饮陌生人的酒,莫让符节离身。他的声音渐渐飘远,当恒河的水第三次染红时,答案自会揭晓...
话音未落,僧人已消失在黑暗中。王玄策追了两步,却只看见满地破碎的琉璃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弯腰拾起一块碎片,上面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黑血,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窜天灵盖。
夜风呼啸而过,大雁塔的塔铃发出凄厉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启程的使团哀鸣。王玄策握紧怀中的符节,想起玄奘法师的占卜、胡商的密报、凶僧的警告,突然意识到这场出使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有人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而他和整个使团,即将成为棋局中最关键的棋子。
回到驿馆时,蒋师仁正在整理兵器。大人,明日卯时出发,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副将抬头,却见王玄策脸色苍白,手中还攥着带血的琉璃碎片,您这是...?
把所有侍卫召集起来。王玄策将碎片扔在桌上,从现在起,所有人提高警惕。此次西行,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天竺的叛军,还有藏在暗处的毒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陌刀,告诉大家,莫信鎏金佛,莫饮陌生人的酒,莫让符节离身。违令者,军法处置!
夜深了,长安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王玄策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高悬的冷月。凶僧的警告在耳畔回荡,琉璃珠中阿罗那顺的狞笑挥之不去。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征程,但作为大唐使节,他别无选择。
但愿...能活着回来。他轻声呢喃,伸手摸向怀中妻子缝制的护身符。布料上的针脚细密而温暖,与方才的森冷形成鲜明对比。窗外,大雁塔的塔铃仍在风中摇晃,仿佛在为这场未知的冒险,奏响悲壮的序曲。
第五节 西行启程
长安的黎明裹着薄雾,春明门外的柳树上还凝着夜露。王玄策紧了紧披风,望着整装待发的使团。三十名精挑细选的侍卫身披玄甲,腰间长刀在晨光中泛着冷芒,二十匹骆驼驮着沉甸甸的木箱,箱角绣着的二字被露水浸得发亮。本该是庄重的出使场面,却因蒋师仁突然的动作而骤然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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