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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着头发,烦躁地几乎要把书撕掉。一股熟悉的、想要逃避、想要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戾气在心底翻涌。不行!绝对不行!他猛地甩甩头,眼前闪过父母苍老的脸、苏清清亮的眼眸、还有林晚扑向枪口时决绝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躁动。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的小床。
林晚正靠坐在床头,捧着一本林枭初中时的旧历史书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沉静,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林枭犹豫了很久,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尴尬地搓着手,脸上火辣辣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那个……晚晚……”
林晚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洞悉他的来意。
林枭的脸更红了,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堂堂一个“枭哥”,未来让人闻风丧胆的“毒蝎”,现在居然要求助一个十岁的小丫头教自己初中功课?这简直比被人砍一刀还难受!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最终,巨大的决心压倒了所有的羞耻感。他猛地一闭眼,豁出去般地低吼出来:“这题……这题我不会!你……你能教教我吗?”他把手里揉得皱巴巴的数学练习册,像递烫手山芋一样,递到林晚面前,指着上面一道画了几个叉的二元一次方程应用题。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晚看着他窘迫得通红的耳朵和脖颈,又看了看那本皱巴巴的练习册。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接过了练习册和铅笔。
小小的手指捏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利落地画下清晰的线段图,标注出已知条件。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属于孩童的清脆,但讲解的逻辑却异常清晰简洁,直指关键:“设甲的速度是x,乙的速度是y。根据同时出发,相遇时路程和等于总路程……列方程……”
林枭凑近了,屏住呼吸,努力跟上她的思路。那些原本如同乱麻的数字和符号,在她条理分明的拆解下,竟然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羞愧。
他偷偷抬眼,看着女儿专注讲解的侧脸。阳光勾勒着她稚嫩的轮廓,那沉静的眼神里,仿佛蕴含着穿越了漫长痛苦时光的智慧与力量。
窗外,夏日的蝉鸣聒噪地响起。狭小的房间里,曾经满手血腥的少年混混,正笨拙地握着笔,在“捡来的妹妹”那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讲解声中,艰难地、一笔一划地,试图重新描摹自己人生的轨迹。
而林晚的目光,在讲解的间隙,偶尔会掠过窗外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眼神深处,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冰冷警惕一闪而逝。毒蝎帮……这笔账,远远没有算清。但至少现在,父亲,正在努力爬出那个深渊。她微微握紧了拳头,肩上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痛感,提醒着她战斗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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