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13章（第3页）

生前的斯伯纳特·泰尔作为一个普通人，犯下的罪行的数目再怎么夸张也是有限的，他的恶行的影响力也非常有限，而人类社会中其实出了足够多的左右国家政治局势的奸臣、昏庸的国王、屠城的暴君、坐拥无数教徒的邪教领袖。

把他们的罪行换算成纯粹邪恶的力量，斯伯纳特·泰尔下地狱之后变成的恶魔拥有的力量就理所当然地比不上世界上的第一个堕落成恶魔的人类该隐，比不上生前是电影导演的维奥拉女士，甚至比不上那位生前写了一大堆涉及到邪神异端的小说并且广泛出版的霍德华·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最后那位的罪行放在文艺复兴前足够让他上火刑柱了。

在萨尔玛特出现在地狱里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变成权天使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过去的塔莎莉叶也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点，直到这个刚下地狱多久的年轻恶魔驾轻就熟地顺着一个恶魔召唤阵重返人间没人（或者说没有天使和恶魔）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毕竟到了二十世纪，掌握着正确的召唤魔法的异端已经很少见了，而想要顺利通过地狱和人间之间的帷幕，响应召唤的恶魔也需要有相当的技巧和运气；正因为此，近来的几个世纪地狱的恶魔们其实都不怎么愿意去人间进行什么“撒旦的伟大事业”了：地狱里吃喝不愁，没有法律和道德的限制，路西法又向来不会跟天堂攀比什么“诱惑人类灵魂的数量”，那么恶魔们又何必去人间呢？

但是红眼恶魔萨尔玛特去了，他不但去了，还在人间搞出了大乱子。

剿灭这个恶魔的任务前期并不是塔莎莉叶他们负责的，而是在上一个权天使小队死光之后才由他们接手，所以塔莎莉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时刻。但是她听说，红眼恶魔从那个不知道怎么竟然误打误撞地成功了的恶魔召唤阵之中从容登场，出现在了召唤他的人面前，就好像梅菲斯特在浮士德面前现身。

塔莎莉叶还听说，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召唤了恶魔的人其实本来是个普通的基督教牧师，此人的思维滑落向与本地基督教会不相容的另外一边，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甚至算得上是个好人。那位召唤者曾经宽容、博爱、乐善好施，但是后来却试图从神以外的其他地方寻找他想要的那些问题的答案。

然后萨尔玛特到来了。在他出现之前，那位召唤者确实正逐渐失去对神的信仰，但是还不至于因此彻底失去灵魂上天堂的资格，在他出现之后，他的召唤者很快投入到更加狂热又危险的信仰之中与其说他是在信奉他臆想中的某个撒旦般的神明，不如说他根本是在信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恶魔本身。

……又或者是一个更可怕的答案：这恶魔教导他如何信仰他自己，如何遗忘上帝，把自己当成自己的神明，陷入最恐怖的、名为“傲慢”的罪孽深处。

总之，萨尔玛特很快证明了如果他手握权力能做出什么事情，他那点在恶魔中顶多算是中上等的魔力足以让他的召唤者神魂颠倒，他的嘴唇一碰，被他诱惑了的人和那个人的追随者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那个异教的教团在真的有个恶魔（哪怕并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恶魔）的坐镇之下迅速发展起来，迅速得像是一场在中世纪的城池中蔓延的黑死病。

再之后事情向失控的方向一路发展，那个邪教团体发展崇拜者、用谎言和暴力控制他们、聚敛财富、成员之间进行淫乱的苟合，甚至会将一些特定的成员推向血腥的献祭台……整个事件绵延数年，邪教教会迅速走向辉煌又极速跌入谷底，一切最后以一起骇人听闻的集体自杀事件结束，而恶魔需要做的只有在幕后动动手指、挥舞指挥棒。

在这之后，萨尔玛特心满意足地回到地狱。他在人间犯下的罪行在被精确地计算、累加，被书写在他面临最后的审批之时将被宣读的那张长长的羊皮卷上。膜拜异神和作为恶魔引诱人类作恶是极重的罪名，比谋害圣徒稍轻、比单纯的谋杀要重得多。所以，当萨尔玛特再一次在地狱现身时，已经是地狱里最强大的那批恶魔之一。

（塔莎莉叶同样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犯下的恶行越多，恶魔的力量就越强大？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或许就连生活在七重天上那些在神的御座前环绕飞行的炽天使们也不知道这个答案。这是神不可言说的伟大意志）

而现在，这个擅长诱惑他人的恶魔来到了过去的他自己身边，他难道不会诱惑那个人类去犯下一些比他曾经犯下的更恐怖的罪行吗？就像那几个对邪恶充满天真的渴求、使用了禁忌的魔法的异教徒一样？萨尔玛特难道不会让斯伯纳特·泰尔知道以他的双手、再加上一个恶魔的帮助他能做得更多吗？

而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以自己的双手犯下罪恶的斯伯纳特·泰尔会不会使“红眼恶魔”萨尔玛特变成一个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敌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