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12章（第3页）

萨尔玛特太了解自己只有二十多岁的时候的德行了，他从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当然更不认为用自己的魅力为自己换取一些好处有什么不对。不如说，他还没过三十岁的时候简直沉迷于此，对于一个刚步入社会几年的年轻人来说，这种“释放一点魅力就能随心所欲的操纵别人”带来的掌控感非常迷人。

事实上，在他亲身感受到“决定别人的生死，操纵别人的命运”带来的那种更加强大的掌控感之前，他会一直把心思花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所以，在眼下这种时刻，在斯伯纳特·泰尔面对一个号称要跟自己签订契约、看上去很危险的恶魔的时候，他当然会用自己的那点小长处来试探他面前的恶魔。这可能确实很冒险，但是毕竟此时此刻的他正不知天高地厚地觉得所有人都会向欲望低头，所有人都能被性买通。

于是，斯伯纳特·泰尔就会跟这个危险的敌人进行点不合时宜肢体接触，而且不在对方面前好好穿衣服，就为了观察对方对此做出何种反应。这个恶魔对男性的身躯是喜欢还是厌恶？他是否像传说中那种罪恶的生物一样充满下流的欲望？对于斯伯纳特来说，这些问题的答案很重要，这能帮他更清楚地了解他面对的生物与人类之间的异同，甚至关乎他能否在之后的交锋中取得一点主动权。

萨尔玛特能看出他的小心思，但是萨尔玛特不吃他那一套。

不过这并不是说“性”这件事对他没有诱惑力。红眼恶魔不是个禁欲者他二十多岁的时候都同时跟一对儿夫妻纠缠不清了，没道理死后下地狱了反而会变成一个禁欲者。

不过在地狱里的时候，他确实很少会和其他恶魔发生性关系：比他弱的恶魔往往会在触碰到他的红雾和皮肤的时候尖叫哭嚎、流血不止，至于比他强的那些……堕天使们对“性”通常没什么兴趣，而特别强大的那部分恶魔则对选择床伴非常谨慎，通常情况下他们不会选择“红眼恶魔”萨尔玛特，可能是因为他们总担心萨尔玛特会忽然翻脸把他们弄死。

所以，萨尔玛特在地狱里的时候愉快的一夜情经历简直少得可怜，唯一跟他比较合拍的是一位长着电影放映机脑袋的女士，那位女士长着货真价实的阴道齿，可以说是和他的情况半斤八两……不过，和这些强大的恶魔很难建立稳定的同盟关系，就比如说萨尔玛特曾经拧断过那位女士的脖子而恶魔的灵魂是不灭的，因为他们也在等待最后的审判的来临，在那之前，每个人都拥有无尽的时间。

这句话的意思是：萨尔玛特曾两次拧断过那位女士的脖子。一般人可能不会评价这样的两个恶魔是合拍的床伴。

而在人间，则有一大堆狂热的撒旦教徒愿意排着队和他们召唤出来的恶魔上床，但是对于红眼恶魔来说，那也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人类对红雾的抗性更弱，他们特别容易陷入疯狂，而且跟萨尔玛特产生肢体接触的时候皮肤会起疹子、出血剥落，严重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像被泡进硫酸里那样逐渐溶解……这导致事后的清理工作简直会变成一场灾难，很少有人或者恶魔会在血泊和肉片之间性致盎然，而萨尔玛特并不是“那种”虐待狂。

综上所述，可以完全无视萨尔玛特的红雾的影响、与他产生肢体接触也没有产生什么不适的斯伯纳特，对于红眼恶魔来说其实真的是个天选的床伴。

但是不幸的是，我们评价萨尔玛特“傲慢”也好，“自恋”也罢，他都不是那个会对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心醉不易的白痴古希腊人，斯伯纳特百试百灵的散发魅力的方式一开始就用错了对象。正因如此，这个年轻的人类没从恶魔那里得到任何意味着事情能往更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的信号，最后只得到了对方一个透着一丁点古怪的怜悯情绪的嘲讽。

斯伯纳特没搞懂恶魔那“你一开始就选错了解题方式”的讨厌表情到底从何来而，现在他也不想细想，在大晚上遭遇浴室惊魂之后，他认为自己更需要一些能稳定自己的情绪的东西。所以斯伯纳特只是推开浴室的门走出去，把恶魔拋在身后，并且在外面的实木地板上留下一串会让家庭主妇们尖叫的湿脚印。

他没回头看，向着一个强大的未知生物坦露出自己的后背需要一定程度的勇气，而事实证明他赌得不错。斯伯纳特走到起居室的酒柜面前（这是他的老板在第三次造访他家的时候强烈要求他添置的，这个倒霉人并不知道这栋房子的装修费用来自他妻子的私房钱），从柜子里面拿出一瓶喝得只剩一半的威士忌，等他往玻璃杯里倒了大概三指深的酒的时候，来自他背后的脚步声才姗姗来迟。

恶魔走路真的是会发出脚步声的，这更能证实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荒诞的幻觉。实际上，那恶魔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是那种特别清脆的哒哒声。斯伯纳特端着酒杯转过了身，看见萨尔玛特向他这边走过来，在屋子里面神态自若地就好像站在自己家里在这种他们两个之间有足够的距离的时候，斯伯纳特才发现这恶魔没有穿鞋，从裤脚下面伸出来的是一对儿货真价实的羊蹄子，从他那条西裤经过特殊剪裁的曲线来看，他的双腿甚至跟真正的羊一样是那种反关节结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