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第29章（第1页）

“好？哪里好了？她骗人的。”那柚子瓣圆润白嫩，女人一口一口地吃着：“这病怎么可能好，要吃一辈子的药的，费钱就算了，还要捧着她，受了点挫折就要寻死觅活的，又要哭又要闹，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得让着她才行。什么事儿就说自己不行、办不到，跟个米虫似的躺在那，动一动就说疼。说什么吃了药、住医院就能好，根本不管用，这病就是一辈子的事。一得了人就废了，没用了。死了也好，免得以后还得别人多操心。”

李言脸都白了，女人的话像落在他肺上，砸得呼吸都痛，他摸着自己的西服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他太得意忘形了，没有拿药，忘记自己是什么货色了。报应。报应。

女人讲完，终于掀开眼皮瞧了眼李言，看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西装，眼圈下的血管，她笑了一声：“你也是这个病，这种病多累人你自己不清楚吧？明明没缺腿缺手，装得跟个残疾人一样天天躺着，把人一翻过来，就是在那哭，没完没了的哭。我也挺好奇你们这种人怎么就那么喜欢没事找事，好像全天下就你们受了苦就活不起了似的，别人就得让着你，哄着你，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搞得好像生个病就成了土皇帝一样，不能上学，也不能工作，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在家里供着。”

“你要是为了你家里人好，就自己联系医院回去吧，不要再害人了。”

李言不想听了，他落荒而逃，脚步像错乱的音符踩在楼梯上，他要逃走，要离这里远远的。女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柚子，外面的风把客厅白色透布窗帘吹起来，阳光落下来，仿佛一个人的影子。

她看着影子，好一会儿，她抬手重重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嚎啕大哭起来。

李言晃荡着，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了，穿着西服，他像一个上班族穿梭在地铁里，换乘又换乘，每一节车厢里的人都没有在看他。

他回到了他的大学，站在大学门口，他抬头看着那牌匾，硕大的几个字。李言脑袋发沉，要被那几个大字拽下去，他倒也真希望能拽下去，能离开这里就好。但李言就是该死的、他妈的、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没有任何人对他做了什么，他就只是站在这，然后，再也进不去。

李言清晰地听到了周围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又在聊李言曾经熟悉的话题，高数、大物、计算机，他们聊着习以为常的一切，然后走了进去。

李言鼻子发痒，他红着眼睛抬头，看见了学校牌匾之后的那棵柳絮树。

李言乱糟糟的头发靠在公交车的玻璃门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茫然地上了一辆公交车，然后看到了一条河，接着就那么走了下去。

天色已经晚了，李言坐在河堤旁，两只手抱着膝盖，河风吹得他有点冷。李言打开手机，那上面显示着两位数的来电数量，李言知道自己又在害人了。他得在解决一切之前先解决这个问题。

李言拨通电话打了过去，没过几秒，电话就被接通。

“你在哪里？”对面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有些不清晰。

“哥，我只是在散步啦。”李言低头拔着河边的草。

“你听话，先回来。”

“我是不是又让你担心我了？对不起，对不起。”

莫宸的手抓着方向盘，他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几乎压不住自己的音量：“你冷静一下，好不好？”